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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十余载:困扰与期待

2020-01-12 09:23:37 来源: 经济观察报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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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十余载:困扰与期待

田进

从2008年注册第一个实体机构到拥有三十余家养老机构、8600余张床位,湖南康乐年华养老产业集团(以下简称康乐年华)花了十一年。

作为康乐年华的副总经理,集团开设的很多养老机构,龙攀都曾去当地进行过项目的投资决策、前期的市场调查、后续的装修与运营管理等工作。因为平均一个项目需要花费半年左右,为此,他常需要在几个项目之间来回奔波。

这十一年里,他经历了被称为中国养老产业元年的2013年,也经历了养老政策爆发的2019年。他说:“回想起来,这一路,走起来并不容易。”

从无到有

2019年,龙攀经历了来自银行贷款的从无到有。

对于中小养老企业来说,一旦回到金融体系的银行贷款,都绕不开基本的门槛——抵押物。租赁物业运营的养老机构,基本上都是轻资产,无抵押物可供抵押,加上养老行业里的企业总体上都是偏小偏弱,信用偏低,因此多数企业面临融资难、融资贵。

为此,龙攀通过很多途径反映过此问题。他表示:“民营养老服务企业获得银行贷款的案例非常少,集团扩张投资主要还是靠自有资金,拿不到银行贷款在前些年一直是一个非常紧迫的问题。”

2019年8月,中国银保监会办公厅印发了《中国银保监会关于推动银行业保险业支持养老、家政、幼托等社区家庭服务业发展的试点方案》,提出试点银行保险机构应主动对接养老、家政、托幼等社区家庭服务业金融需求,提高信贷、保险服务的可获得性,减少融资附加费用,降低融资成本。湖南即在试点方案之内。

龙攀表示,因为此文件,康乐年华第一次和湖南当地的一家民营股份制银行达成了合作。银行在集团没有抵押物的情况下,对集团进行了额度相对比较高的授信支持和贷款。“此前双方的合作一直没有突破进展,此次这家银行反应得比较快,作为试点银行,专门针对于我们集团相应地制定了授信的政策方案,所以我们很快在2020年就会有一个全面的合作。”

为了这笔来自银行的贷款,龙攀等待了四年,这期间,他记住了每一条与养老企业融资有关的政策文件,为的就是说服银行能贷款给集团。“最早在2016年初,中国人民银行等五部门一起出台了《关于金融支持养老服务业加快发展的指导意见》,我们当时很兴奋,以为终于可以迎来银行等渠道资金的支持,但慢慢发现,政策出来后,更多是大的方向,并没有落地执行的具体要求,下面也就很难执行。2019年算是另一个转折点,文件开始有了明确的所指和实际的举措”,龙攀回忆道。

从2018年开始,龙攀所在的康乐年华也得到了“真金白银”的补贴。

2019年2月,国家发展改革委会同民政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印发了《城企联动普惠养老专项行动实施方案》,正式启动城企联动普惠养老专项行动。此后,2019年5月,国家发展改革委下达城企联动普惠养老专项行动2019年中央预算内投资计划14亿元,用于支持养老服务骨干网、专业化养老服务机构、体系化养老服务等119个项目建设,提升普惠养老供给能力。

龙攀所在的康乐年华就位列119个项目中。

他向记者介绍,具体到养老企业的补贴,每新增一个床位补贴2万元,第一批城企联动普惠养老专项行动的项目,集团拿到了720万元的补贴,第二批拿到了1000万元。“对于我们企业而言,这都是真金白银。新开一个养老机构,专项行动补贴2万元/床,地方上的建设补贴为5000元/床,足够覆盖集团在养老机构上关于物业改造装修、设备设施的投入等投资,集团也就大大减轻了投资压力。2020年1的专项行动补贴我们也在积极准备申请。2019年来,我们常跟地方民政部门打交道,他们的反馈是政策举措上还会更好”,龙攀表示。

最热时“转身”

2019年,“养老”成为了官方最热词之一。中国政府网数据显示,与2018年相比,2019年国务院常务会的民生相关词中,家政一次增加了32次,为变化之最,其次便是养老,增加了22次。

这一年,龙攀的集团却选择了战略的转变——从追求发展速度到关注企业效益。为此,集团不再做任何其他养老机构的加盟项目,同时已加盟合同到期后便取消品牌的授权使用,没到期的合同也对授权使用品牌的机构提出一些规范性要求和梳理;只做直营养老机构,更加关注养老床位的入住率和营销工作,严格控制床位数的增长。

2015年中国老龄学研究中心发布的《中国养老机构发展研究报告》揭露了中国养老机构的空置率问题,数据显示,中国养老机构空置率较高,全国平均达到48%,也因此,中国仅有19.4%的养老机构略有盈利,32.5%的养老机构亏损。

中国社科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教授王桥此前对经济观察报表示,在近几年养老机构市场准入不断放宽,大量养老服务机构借此机会涌入,水平良莠不齐从而导致很多养老机构空置率较高。他所在的课题组在成都、北京等地调研过程中,发现一些民营养老机构的运营存在诸多不规范现象。近年来的调研结果显示,多地空置率在58%左右。

龙攀表示,作出战略转变是为了保证品牌的长远。其实在这几年快速发展的情况下,集团的床位数相对于整个行业来说,已达到了第一梯队的水平,但是床位的入住率还是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为此就必须聚焦在抓营销、抓收入、抓服务,这是每个养老机构都需要解决的问题。

龙攀向记者提供的数据显示,2019年集团营业收入达到了1.5个亿,相比于2018年有了显著的提升。

在直营养老机构上,集团也开始更多和政府及国企央企合作办机构。龙攀表示“一是因为政策的鼓励,二是因为企业能为此获得利润。现在康乐年华拿到的项目,以公建民营项目为主。”

2015年开始,多省市发布文件提出加快推进公办公营养老机构改革为公办民营或企业、社会组织,旨在提高养老机构运营效率、发挥兜底保障功能。如2015年北京提出215家公办养老机构将逐步实现民营;2017年山东省提出鼓励民间资本通过参资入股、收购、委托管理、公建民营等方式参与,到2020年,80%以上的公办养老机构转制为企业、社会组织或实现公建民营,政府运营的养老床位数占养老床位总数的比例不超过40%。

在政策的推动下,龙攀以湖南地区为例向记者介绍,从不同类型养老机构的市场份额来看,公办公营的养老机构(公办福利院、敬老院为主)因为历史原因,存量还是非常大的,占据了市场的三分之一,还在快速缩小中;近两年新建设的公办机构,70—80%都采取了公建民营的形式,当下公建民营的养老机构也占据了市场的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是社会办的民建民营机构,这部分近几年市场的增量非常快。

因为原来的政策限制,公办养老机构带着社会福利性质,公办民营模式要求民营企业要成立一个民办非赢利性机构来承接运营。龙攀表示,这与企业做大做强的过程中,尤其是将来还可能面向资本运作等利益有矛盾,所以企业承接运营意愿不大。这两年,此项政策各个地方基本都取消了。企业可以以工商注册的企业身份通过招投标来承接,这对于企业的经营而言,形成的收入能够合并到企业的报表中间,形成的利润也能够正常合理的分配。

龙攀表示:“从趋势上讲,以后公办公营机构会越来越少,都会逐渐地采用公建民营,同时社会资本在养老行业的比重会越来越大。”

2019年以来,康乐年华也开始和几家湖南本地的国企和北京、上海的一些央企在谈合作。龙攀表示,央企国企凭借他们资产、资金的优势,更多开始扮演投资方的角色,双方合作形式是与集团成立混合所有制的运营公司或者直接把运营权委托给集团,双方形成一个很清晰的投资方和运营分离的方案,扮演各自角色的同时又相互配合。

他的期盼

从2013年中国养老产业元年到2019年养老政策的逐步完善,龙攀说自己作为一名企业家,已经很满足了。同时,和很多养老界人士一样,他仍有着很多愿景。

他希望,长期护理保险推广的步伐能更快一点。

他表示,支付体系是养老行业最大的瓶颈。因为未富先老的背景以及相应社保体系的缺失,当下老年人的长期护理没有对应的社会保障体系来做支撑。不像医保,你生病了住院打针均有相应的社会保障。“长期护理保险试点推广的速度太慢了。这其中必然有财政支付压力、社保体系缺口等难题。但如果能够快尽快的推行、完善长期护理保险,国家投入的资金反过来就会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一方面提升老年群体的保障程度,另一方面促进机构的服务更健全。养老行业发展起来后,又会带动相关的税收、就业等非老年消费。”龙攀表示。

龙攀向记者介绍,近一两年,湖南长沙一直传闻要实施长期护理保险试点,很多企业也因此开始准备做养老,但政策一直没正式落下来,企业也就不投资,双方就这样耗着。“不能纯粹只是说希望社会资本去参与,只见打雷不见下雨,社会资本也不傻。”

他希望,政策能更快惠及三四线及以下城市。“现在政府要求或者鼓励我们往下走,但是我们不敢走,那块市场我们企业不敢去碰”,谈起三四线及以下城市的养老服务供给,龙攀面露难色。

龙攀负责的很多养老项目在三四线及以下城市,他发现,政策在长沙等一二线城市的实施没有问题,再往下走,政策的执行力度还是有很多的不足。“其实养老更多的痛点在三四线甚至农村,这还远未引起足够重视。企业也想参与到农村养老服务体系的建设中,但是我们发现这一块的问题太严重了,政策均衡性还等待着解决。”

他希望,养老行业人才体系能尽快建立起来。

在龙攀眼里,在资金、重资产两项问题解决的基础上,人才体系将是行业最后的瓶颈。因为机构最终需要人去提供服务、去管理,现在企业面临着自身培养人才的速度太慢、学校或培训机构培养的人才又不适合市场的尴尬局面。他预计,人才体系没有10年很难形成。

他希望,养老企业能早日实现在资本市场上从0—1的突破。“明显感觉到,这两年,即使一些险企、地产公司等社会资本在进入养老行业,但产业资本对于养老行业还是由原来的有兴趣进入到观望状态。目前为止,主板市场上没有一家养老上市公司,从国际对比来看,欧美等发达国家在养老产业方向上,都有几十家上市公司。现在很多行业内的企业也正在做这方面的准备,如果资本市场能够给养老行业一些利好,比如降低上市交易门槛、开设绿色通道等等,将会吸引更多的社会资本来投资,成熟的运营企业也能得到长期的资金支持”,龙攀表示。

江小a 本文来源:经济观察报 责任编辑:江泽文_NO2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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